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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家岭矿难获救矿工讲求生困了就睡渴了就喝

2018-08-08 18:35:24

王家岭矿难获救矿工讲求生:困了就睡渴了就喝水

3月28日,山西临汾,微风。

清早7时多,晨曦已钻了出来。龚长中走进工人食堂,他要了一块钱油条、一碗糊辣汤、两个鸡蛋。

大致相同的时间,同在普掘一队工作的河南信阳老乡徐正明,也到了食堂。他要了两个鸡蛋、两个包子、一碗汤面河源废模具钢回收

囫囵咽下后,8时许,两人下井了。

如果不出意外,每天下午16时左右,龚长中会和工友们一起升井,结束一天的劳动。中途他们不吃饭。

但这一次,龚长中没想到,他再次升井时已是4月5日下午2点多———当被困190多个小时后被救起时,他庆幸:平时不怎么吃早餐的他,当天饱吃的一顿,竟然成了“救命饭”。

从通风井下去的时候,龚长中和几位河南老乡说笑着。他们45个人一车,顺着600多米长的主井往下。当天,普掘一队包括他俩在内下井的共有11人。

大约5个小时后,普掘一队所在的运输大巷突然断电,安全检查员“收工出去”的喊声响起。“刚有人说透水,水就来了,撵着屁股跑。”龚长中说。

他们不知道,至少20万方小窑老空水,此刻已透入矿井,像一张死神织就的,正来势凶猛地伸向各个巷道……

从这一瞬间起,他们遭遇了人生中残酷的八天八夜。

南方在太原采访了绑铁丝求救的矿工龚长中及其他几位矿工,通过他们的讲述完整还原了这惊心动魄的八天八夜。

-对话龚长中

:8天8夜,你们怎么熬过来的?

龚长中:就是喝水,煤层中渗出的浑水干净一些,靠水维持生命。底下其实并不冷,由于不通风。困了就睡,渴了就喝水。真没有想到能活这么长时间。

:怎么想到去绑铁丝的?

龚长中:我们当时在联络巷道等。钻头把工作面头顶打通后,我们就想着只要有一个人去报信,其他人就得救了。井下铁丝比较多,初我是绑的细铁丝,怕断掉,后来又找来一根粗铁丝绑上。

:写信用的纸和笔那里来的?井下那么黑,怎么写字?

龚长中:被困井下后,我们把矿灯集中起来,统一使用,为了省电。接到上面的“信号”后,我们打开矿灯,写下了求救信。纸其实就是两块硬纸板,笔井下的安全检查员随身都带得有。

炸巷巷道打通后,空气循环了,感觉空气新鲜了好多,否则很难坚持三天!

龚长中这辈子没有跑得这么快过。脑子一片空白的他,只想着跑,不停地跑,拼命地跑。

时间是3月28日13时40分左右。水已经从王家岭煤矿北翼盘区101回风顺槽悄然溢出。

官方通报当时正在井下作业的有261人。10分钟左右,生死界限暂时分清———官方称,108人逃出生天,153人被困。

龚长中听到瓦斯检测员李敏付的警告声时,他所在的普掘一队正在放炮作业。突然的断电和难受的耳鸣,是他对事故的初记忆。“透水”的喊声从越来越多工友中口口传来,龚长中看到前面有人在跑,他也跟着跑了起来。

耳边,风筒发出“嘭、嘭、嘭”的巨响。眼前,灰尘在明显增多,越往前,能见度越低。巷道里水流越来越大,水头越来越高。“每跑一步都踏着水!”龚长中回忆。

龚长中和普掘一队的其他十个兄弟,很快被水堵住。跑了200多米后,他们只好退回来,站在高处。

水分秒都在猛涨。人员安全正在遭遇威胁。组长肖启旺等人和安全员商量,决定用施工用的炸药炸开联络巷道,往高处转移。熟知矿下结构的他们清楚地知道,联络巷道那边就是红旗队,巷道打通后,空气更加流通,人员抱团才有更大的生还可能。

“瓦斯员测量了,当时井下瓦斯浓度低,可以放炮,不会引起爆炸。”普掘一队老炮手孙中恩是炸巷道的人员之一。他说,28日下午四点多钟,包括安全员、瓦斯检测员和运输工人在内30多人,用了约一个小时的时间,终于将八九米厚的联络巷道打通了。

“一共放了五六炮,一炮炸开了,但烟已经很浓重了。”普掘一队工人时景朝说,爆炸过后,煤层纷纷掉落,工友们就跟在后面清理被炸掉的煤块。

“巷道打通后,空气循环了,感觉空气新鲜了好多,否则很难坚持三天!”4月8日,龚长中对南方说,巷道打通后,他们和困在另一个巷道的红旗队约50人会合了。

“对方很高兴深圳市瀚林宏科科技有限公司
,开始他们不知道是谁在打炮,还以为我们是去营救他们的人呢。”

钻杆从巷道顶部慢慢钻出一个洞,伸出一根管子。“地面上的人在营救我们!”矿工们异常兴奋。

满心以为会合红旗队,就可以出井口的龚长中,很快发现距井口处约百米长的巷道已被大水堵住了。无奈,他和80多名工友一起,开始漫长的等待。

徐正明一直和龚长中呆在一起。期间,为保存体力,他们说话并不多。但有几句对话,徐正明记住了。

“我问他‘咋办?’他说‘注定了,上面不会不管我们的’,他的心情倒很平和。”徐正明说,后来他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。

龚长中他们下井时,并不习惯随身携带食品。饥肠辘辘中,他们熬过了被困井下的夜。煤层和巷道中的水,勉强维持着他们初的体力。

龚长中回忆,由于不知道何时才能获救,为了节省体力和电,大家围聚在一起,将矿灯全部关掉。“每天只有派人出去查看水位时,才会打开矿灯。”

“第四天时,水不见涨,我们知道上面在救我们。渴了,我们就喝通道里的水,困了就睡觉。”

工友的自救方式很快让徐正明开了眼界。有的人,把通风管、两个油筒和木头绑在一起拼接,做成简易筏子,一个筏子坐上两个人,想用铁锹划水沿矿道出去,但很快无功而返;有的人把衣服裤子全脱了,拧结实两端后绑在边上的铁丝护上,宛如坐“秋千”……

没有戴手表的龚长中在漆黑的矿井中,慢慢失去了时间概念。

“大概是第六天的时候,我们终于听到头顶上‘嗡嗡’的声音,我爬过去听,是在打钻。”

有工人立即打开矿灯一看,从巷道顶部慢慢钻出一个洞,伸出一根管子。

“地面上的人在营救我们!”矿工们异常兴奋,有的人当场哭了。时景朝说,钻筒伸下来,激起的水花都能看到,地面抽风把井下的废气“腾”地抽走了。

龚长中和肖启旺脱掉衣服,沿着传送皮带,自告奋勇地趟着齐腰深的水走了数十米,爬到对岸。

他们看到了救命的钻杆。两人试着敲击,次没有反应,第二次有了,下面敲两下,上面回应两下。

时间是4月2日14时12分。井下传出的敲击钢管的声音,让地面的救援人员欢呼雀跃。

铁丝和信“下面有100多人被困,需要水和食物,等待救援。放下一部联系。”刘学军在其中一封信上写道。

钻杆第二次从地面放下时,龚长中将从巷道中找到的一根铁丝拧弯,绑在钻杆上。

随后,他又把工友刘学军写的两封信装在自救器的盒子里面,用绳子绑到钻头前端,希望拔钻的时候能带出去。

“下面有100多人被困,需要水和食物,等待救援。放下一部联系。”刘学军在其中一封信上写道。

当日15时10分,在出井的一根钻杆头上,救援人员发现了这根挽着的18厘米长的铁丝。

“只有铁丝上去了

,估计在钻杆回收过程中,自救器被蹭掉了。”龚长中事后说。

但这根弯曲的铁丝,无疑给地面上的救援人员带来了更加明确的生命信号。

当天18时02分许,救援人员将360袋葡萄糖营养液和装在矿泉水瓶中的两封信,放在钻杆内向井下输送。

“敲击过钻杆后,我们就离开了。”龚长中说,他们敲击过钻杆后,逐步向井口方向前进,没再回到敲击钻杆的地方。他说,钻头所在位置下方的巷道中,积水有一米多深,救援人员往井下输送的营养液等物品,估计只被少数的被困者捡到了。

4月3日,山西省长王君来到2号钻孔位,使劲敲击钢管,试图与被困工人对话。但等了近一个小时,没有得到井下的任何回复。 南方徐剑桥山西报道实习生周游统筹:胡念飞

龚长中向南方解释,由于担心井里瓦斯浓度超标,敲出火花引起爆炸,所以不敢继续敲钻杆。另外,为保持体力,他们也不敢走动太多,只能长时间坐着。

外面的人进不去,里面的人突然断了信息。局面的反复,让救援人员十分着急。

与此同时,水位的反复,同样在考验着被困者和救援者。4月3日,此次透水事故的元凶—————小煤窑再次透水,尽管井下排水能力已超过每小时2000立方米,但水位下降却不明显。

这与时景朝在井下的所见完全吻合。他说,其间,水又上涨了两次,而且很凶猛,即便不涨,水位也不降。龚长中也说:“老窑水上来后,和初透水的水位差不多齐平了。”

当天,龚长中看到有工友开始吃煤块和巷道里包炸药的纸片。“非常难以下咽,但大家都饿得不行了,只好用巷道里的水就着煤一起送进嘴去。”

余生龚长中担心万一上来不了,“会苦了老婆,又影响儿子的学习,以后怎么办啊?”

被困者的生命气息在渐趋微弱,理论上的救援黄金期早已过去。

时景朝觉得无望获救了。绝望中,他难以入睡,他想起了因中风逝去的母亲、家中的父亲和两个姐姐。他刚刚结婚才2年多,孩子还不满1岁,家里的外债还等着他去偿还。

龚长中则担心万一上来不了,“会苦了老婆,又影响儿子的学习,以后怎么办啊?”他家里还有两个儿子,一个20岁,今年高中毕业;一个13岁,正在读小学六年级。

4日下午,井下水位在大型水泵的作用下,开始明显下降了。当晚10时15分,透水巷道的处巷道顶露出水面,下井救人条件初步具备,人员被困处与外面空气连通了。

当晚10时50分许,10个救援分队共计100余人陆续下井展开搜救。

5日零时40分左右,首批9名被困工人率先获救,拉开了“救援奇迹”的序幕。

4月5日下午,被困了八天八夜的龚长中和工友们,忽然发现远处有亮光闪动,接着传来“里面有人吗”的喊声。

“有!我当时很激动,一直到救援队下来,我的精神状态都保持得不错。”龚长中说,救援队员看到灯光还很多,也非常激动。

他们随后4人一组,被橡皮筏拉到井口后,用担架抬了出来。

事后,龚长中打听到,5日11时18分到14时15分,第二批共有106名工人被救起。而普掘一队下井的11名矿工全部获救了,这些人包括徐正明、肖启旺,以及时关中(36岁)、时景朝(25岁)、杨军光(42岁)、孙中恩(39岁)、孙君佑(41岁)等人(五人均为河南南阳人)。

伤口山西医科大医院表示,救治的20名获救工人中,有4名精神重症病例,7人睡眠不好。

徐正明已经不太愿意回忆井下的细节。

4月8日,面对南方,他只是一个劲地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肖启旺也说,康复以后,他要健健康康地回家,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快过去。

就在当天,南方从山西医科大医院获悉,该院救治的20名获救工人中,有4名精神重症病例上海服务器回收
,7人睡眠不好。

4月7日,山西省人民医院精神卫生科专家也对该院收治的20名生还矿工做了心理健康测评。结果如出一辙:其中仅有4人的心理是正常的,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。

成功逃生后的后遗症,事实上已开始显现出来———除了电解质紊乱、血尿酸偏高、肾功能损伤、饥饿性酮症等生理症状,心理上留存的恐惧,让一些获救工人受到了抑郁和焦虑的困扰。

这让和获救者的交谈变得小心翼翼。似乎,在病房里多待一秒,都会造成伤害。

肖启旺18岁就出来挖煤,在贵州、江西、山西多个煤矿打过工。现在家里有两个女儿,大女儿刚读初一,4岁的小女儿也上幼儿园了。

今年50岁的徐正明,儿子26岁,女儿24岁。事发时,他到王家岭矿上才做工5天。之前,他辗转湖南、贵州等地,主要做喷漆和木工活。

家庭较重的经济负担,让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做矿工。

龚长中说,他初也是经老乡介绍走上矿工路的。此前,他在贵州金沙县已断断续续做了五六年矿工。“工资还不错,年收入能有四五万。”

被救起两天后,龚长中仍然感到后怕:“正月初八才到矿上,刚干了一个多月就碰上了。”

采访完,问他:“以后会换份工作吗?”

龚长中答:“等身体康复后我会马上回家,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说。以后还做不做矿工,还没想清楚。我也知道,煤矿的危险性随时都有。”

此时,已是下午6时。窗外卸货平台
,春日黄昏的一抹余晖正在散尽。400公里外,王家岭矿上,当时还有18名他的工友被困井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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